甘肃

甘肃，简称甘或陇，地处中国西北，黄河上游，自古是丝绸之路的黄金通道。河西走廊贯穿全境，连接中原与西域，见证了东西方文明两千年的往来交融。这片狭长的土地浓缩了中国几乎所有的地貌类型：黄土高原的苍茫、青藏高原的辽远、祁连山的雪峰、河西走廊的绿洲、巴丹吉林与腾格里的沙漠，都在这里并存。敦煌莫高窟以七百余洞窟、四万余平方米壁画和两千余尊彩塑被誉为东方卢浮宫；嘉峪关关城雄峙戈壁，是明长城西端的天下第一雄关；天水麦积山石窟以精美泥塑赢得东方雕塑陈列馆的美誉；雷台汉墓出土的铜奔马成为中国旅游的标志。兰州牛肉面是这座城市最响亮的名片，手抓羊肉、酿皮、甜醅子等美食遍布街头，瓜州蜜瓜与敦煌李广杏甘甜多汁。自兰州向西，武威、张掖、酒泉、敦煌，每一座城都有说不尽的故事；向南进入甘南，拉卜楞寺的转经长廊与扎尕那的云海石城，又呈现出信仰与秘境交织的面貌。这里也是多民族聚居的家园，汉族、回族、藏族、裕固族、东乡族等民族和谐共处，构成多彩的文化图景。甘肃最适合旅行的季节是五月到六月和九月到十月，初夏草原返青，深秋丹霞浓烈。兰新高铁贯穿河西走廊，自驾则是深入甘肃最好的方式。无论追寻历史、热爱自然，还是钟情美食，甘肃都会给你一路惊喜，每一步都是风景，每一处都有故事。

甘肃的旅行，往往从一碗牛肉面开始。清晨的兰州，黄河还没完全醒来，街边的面馆已经热气蒸腾。师傅拉面、煮面、浇汤、泼辣子，一气呵成，一碗面端到面前，清汤白面，红油绿蒜苗，正是那句“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”的讲究。这碗面是兰州人的晨光，也是远方客人的第一堂地理课——面条的筋道里藏着黄河水的脾性，辣子的香气里透着西北日头的烈度。吃完面，沿着黄河风情线走走，中山桥横跨黄河南北，这座由德国人修建于清末的铁桥，至今仍稳稳立在河上，铁灰色的钢架在晨光里泛着沉着的光，桥下黄河水裹着泥沙奔涌向东。不远处的水车园里，巨大的木质水车缓缓转动，吱呀声穿过百年时光，让人想起这座河谷城市依赖黄河灌溉的漫长岁月。傍晚时分，白塔山上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倒映在河面上，兰州的温柔与粗粝在这一刻奇异地交汇。

甘肃省博物馆值得花上半天时间。铜奔马——那匹脚踏飞燕的骏马，是中国旅游的标志，也是河西走廊上汉帝国强盛的注脚。站在展柜前，你会发现它远比想象中更加轻盈矫健，马首微侧，三足腾空，一足踏在飞燕背上，整个造型充满一瞬即逝的速度感。这匹铜马出土于武威雷台汉墓，是汉代工匠对“快”这个字最极致的表达。博物馆里还有大量丝绸之路文物，从驿使图画像砖到西域传来的金银器，每一件都在述说这条通道上往来不绝的驼队和商旅。看完这些，再向河西走廊出发，心头便有了底——你接下来走的这条路，是无数先民曾经踏过的路。

从兰州向西，沿连霍高速或兰新铁路，便进入河西走廊。这条走廊南倚祁连山，北接大漠，东西绵延上千公里，自古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。第一站通常是武威，古称凉州，是铜奔马的出土地。雷台汉墓就在市区，墓室不大，透过玻璃地板能看到下面幽暗的墓道，当你站在那匹铜奔马出土的位置，依然能感受到汉代的雄浑气魄。墓室里的砖壁上还留着当年的壁画痕迹，车马出行、宴饮歌舞，汉朝人的生活画卷在戈壁边缘的这座小城地下沉睡了近两千年。武威的文庙和西夏碑也值得一看，西夏文字的笔画繁复而独特，像是某种失传的密码，让人驻足良久。白塔寺在城郊，元代阔端与萨迦班智达在此会盟，西藏正式纳入中国版图，这段历史让这座寺庙有了超越宗教的意义。傍晚在武威街头吃一碗凉州行面，面汤醇厚，面条宽展，配一碟卤肉，是河西人最踏实的一餐。

继续西行，张掖是河西走廊上最富庶的绿洲。城区里的大佛寺藏着一尊国内最大的室内泥塑卧佛，佛像安详侧卧，身长三十余米，大佛的一根手指就能躺下一个成年人。西夏时期建造的这座寺庙，见证了张掖曾经的繁华。大殿里光线幽暗，卧佛的神情在昏暗中越发宁静，你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，怕惊扰了他千年的长眠。而张掖真正让人震撼的，是城外的七彩丹霞。那一片山丘在夕阳下呈现出红、黄、橙、白、青灰等多种色彩，层理分明，像大地披上了彩虹织就的锦衣。雨后天晴时色彩最为鲜艳，落日的余晖洒在彩色山体上，整个丹霞仿佛在燃烧。景区很大，观光车在各个观景台之间穿行，每一处看到的色彩和形态都不相同。有人爱一号台的宏阔，有人偏爱四号台的层次，其实最好的方式是等——等太阳落到某个角度，看光影在山体上缓慢游移，那时你会发现，丹霞不是静止的风景，它有呼吸。如果时间充裕，可以走深度游路线，徒步走进丹霞深处，脚下彩色土地带来的奇异触感，会让你真正觉得自己走在一条由时光和风沙共同雕琢的大地上。

从张掖再往西，嘉峪关便矗立在戈壁之上。这座明长城西端的关城，从洪武五年开始修建，历经一百多年才建成完整的防御体系。关城由内城、外城、瓮城三重城廓构成，站在城楼上远眺，祁连山雪峰在远处闪耀，关外是茫茫戈壁，那种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的意境扑面而来。嘉峪关的每一块城砖都刻着历史，传说当年修建关城时，工匠们计算用料极为精准，完工后只剩下一块城砖，这块砖至今仍放在西瓮城阁楼的会极门楼上。你如果去，记得抬头找一找那块砖——它安静地躺在梁上，像一个无声的注脚，讲述着古代工匠的严谨与骄傲。关城附近的悬壁长城依山而建，远看如铁壁悬空，攀爬上去需要些体力，但登顶后俯瞰黑山与戈壁的开阔视野，让一切都值得。风从旷野里吹来，吹得旗帜猎猎作响，站在这里，你会忽然理解那些戍边的将士，他们的乡愁与坚守，都砌进了一砖一石里。

敦煌是河西走廊的终点，也是这条丝绸之路上最璀璨的明珠。莫高窟的参观需要提前预约，数字展示中心的球幕电影《千年莫高》和《梦幻佛宫》让人对石窟艺术有了整体认知，然后再进入洞窟实地观摩。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洞窟中的壁画和彩塑，那种来自一千多年前的惊艳，几乎让人屏住呼吸。飞天在藻井中翩然起舞，佛陀在莲花座上垂目微笑，经变画里的盛唐气象扑面而来。莫高窟现存洞窟七百余个，壁画四万五千平方米，彩塑两千余身，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、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。但莫高窟也是脆弱的，游客参观时不能拍照，不能大声喧哗，每一次呼吸和体温都可能对壁画造成影响。正因如此，每次踏入洞窟都像是一种朝圣，你知道你看到的每一笔颜色，都是千年时光的馈赠。走出洞窟时，阳光刺眼，恍惚间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回到了人间。

鸣沙山和月牙泉，是敦煌另一处奇观。沙山环抱之中，一弯清泉形如新月，历经千年不涸，沙不进泉，水不浊涸，大自然在这里留下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杰作。骑上骆驼，驼铃声声，沿着沙脊缓缓上行，沙丘的曲线在阳光下明暗分明。骆驼的步伐很有节奏，一摇一晃间，你会觉得时间也慢了下来。登上沙山顶，俯瞰月牙泉，那一弯碧水静静地躺在金色沙丘之间，像是大地的一滴眼泪。日落时分的鸣沙山最美，夕阳把沙山染成橙红色，月牙泉的水面反射着天光，远处的驼队剪影缓缓移动，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。滑沙是这里最刺激的体验，坐在沙板上从高处滑下，耳边是沙子摩擦发出的嗡嗡声——据说这就是“鸣沙”的由来。如果时间充裕，可以在沙漠里露营，夜晚抬头，银河横贯天际，漫天繁星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。沙漠的夜格外安静，除了风声，就是沙子滑落的细响，那种静，会让你的心也沉下来。

敦煌还有一处容易被忽略的地方——雅丹国家地质公园。这片被称为“魔鬼城”的雅丹地貌，在荒凉的戈壁上矗立着无数风蚀形成的土丘，有的像城堡，有的像舰队，有的像动物。风穿过这些土丘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。日落时，这些土丘被染成金色，剪影在落日下如同一座废弃的古城，苍凉而壮美。从敦煌市区到雅丹约一百八十公里，沿途是望不到边的戈壁滩，车行其间，强烈的空旷感让人真正理解了什么叫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。你会在途中经过玉门关遗址，那座小小的土城关，孤零零地立在戈壁里，春风不度，羌笛已远，只剩下风还在吟着千年的诗句。

甘肃的东南部，是天水。与河西走廊的苍凉不同，这里气候温润，山清水秀，被称为“陇上江南”。麦积山石窟就开凿在陡峭的赤色山崖上，一百九十多个洞窟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崖壁上，栈道凌空飞架，行走其上，脚下是深谷，身旁是千年造像。麦积山石窟以泥塑著称，从北魏的秀骨清像到唐宋的圆润丰满，一千多年的造像艺术在悬崖上层层展开。那些菩萨的微笑、弟子的沉思、天王的威严，每一尊都栩栩如生，难怪后人称这里是“东方雕塑陈列馆”。第44窟的佛像被称作东方蒙娜丽莎，她那抹淡淡的微笑，温润而超然，像月光落在山间。从麦积山下来，别忘了尝尝天水的呱呱和面皮，那是陇南独有的味道，酸辣的汁水拌着荞麦的香，简单却让人记挂很久。

甘南，是甘肃另一副完全不同的面孔。从兰州向南，穿过临夏回族自治州，进入青藏高原东北缘，海拔逐渐升高，草原铺展开来。拉卜楞寺坐落在夏河县城，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，也是全世界藏学体系最完整的寺院之一。寺院建筑群依山而建，金顶白墙，经堂和佛殿层层叠叠，气势恢宏。世界上最长的转经长廊就环绕着寺院，全长约三公里，两千多个转经筒在信徒的手下转动，发出吱呀的声响。清晨，寺院里桑烟袅袅，僧人披着绛红色的僧袍穿行于巷道之间，辩经声从经堂深处传来，那一刻，信仰不再是抽象的词，而是具体的、可感的生活。沿着转经廊慢慢走，看着身边藏民专注的神情，你会被那种朴素而坚定的力量打动。

从拉卜楞寺继续向南，扎尕那是藏在深山里的石城。四面的石山如天然城墙，围出一片宁静的村落，藏式木楼错落分布，青稞田和草甸交织，溪水从村边流过。清晨的扎尕那云雾缭绕，石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，恍如仙境。这里近年来已成为徒步爱好者的天堂，从村落出发，有多条徒步路线深入峡谷和山腹，每一处转弯都是一幅画。沿着山路往上走，林子越来越密，空气越来越凉，偶尔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，转过一个弯，一片开阔的草甸铺在眼前，远处是银白的雪峰，那一刻你会觉得，自己找到了这趟旅行最珍贵的东西。

临夏，是回族的聚居地，八坊十三巷是这座城市最具烟火气的所在。曲折的小巷里，清真寺的圆顶与中式四合院比邻而居，茶馆里飘着八宝盖碗茶的香气，东乡手抓羊肉肥而不腻，配上一瓣瓣新蒜和椒盐，是西北最豪迈的吃法。坐在巷子里的老茶馆，看阳光从木格窗投下来，盖碗里的枸杞红枣桂圆慢慢舒展开，一杯茶可以喝上大半天。如果你恰好在农历六月初一到初六来到甘南，还能赶上香浪节，藏族同胞在草原上搭起帐篷，唱歌跳舞，赛马射箭，欢庆夏日的盛典。农历四月临夏的松鸣岩花儿会，则是西北民歌的盛宴，山间歌声此起彼伏，高亢悠长的调子里，是黄土高原最质朴的情感表达。

甘肃的美食，和它的地貌一样丰富。兰州牛肉面是绝对的主角，但牛肉面的流派也很多，有清汤的，有酸辣的，有加萝卜片的，每一家老字号都有自己的秘方。张掖的搓鱼面形似小鱼，口感筋道，配上一碗臊子汤，是河西人最踏实的一餐。敦煌的驴肉黄面，面条劲道，驴肉鲜香，再配一碟当地产的李广杏干，酸甜可口。手抓羊肉遍布全省，但做法各异，河西的偏咸鲜，甘南的偏原味，蘸料也不同。酿皮子、甜醅子、牛奶鸡蛋醪糟、灰豆子、热冬果……兰州的小吃街正宁路和南关夜市，是深夜慰藉肠胃的好去处。瓜州的蜜瓜和兰州的白兰瓜都是瓜中佳品，敦煌的李广杏每年六月上市，皮薄肉厚，汁水丰盈，咬一口满是阳光的味道。

甘肃最适合旅行的季节是五月到六月和九月到十月。初夏，河西走廊天气晴朗，温度适宜，祁连山积雪未化，草原已经返青；深秋，丹霞在斜阳下色彩浓郁，胡杨林金黄一片。七八月，甘南草原进入最美的季节，野花遍地，牛羊如云，气温凉爽，适合避暑，但河西走廊此时比较炎热，正午的戈壁滩气温可到三十余度，需要做好防晒。冬季的敦煌游客稀少，莫高窟开放洞窟更多，门票也有优惠，但鸣沙山风大沙冷，部分偏远景区会关门，出行前需要确认开放情况。

甘肃的交通以兰州为枢纽。兰州中川机场有高铁直达市区，只需四十分钟左右；敦煌、嘉峪关、天水也都有机场，可从主要城市直飞。兰新高铁贯穿河西走廊，从兰州到敦煌大约五六个小时，车厢外是绵延的戈壁和雪峰，本身就是一趟风景之旅。如果不赶时间，自驾是深入甘肃最好的方式——沿连霍高速一路向西，经过乌鞘岭隧道群后视野突然开阔，祁连山在左手边绵延，右手边是巴丹吉林沙漠南缘，公路像一条黑线在天地间延伸。但要注意，河西走廊的加油站和补给点之间距离较远，在戈壁路段务必提前加满油，备好水和干粮。甘南的路况相对复杂，多山路和牧场公路，自驾需谨慎，也可以选择包车或班车加徒步的方式。

甘肃的美，不是一眼就能看尽的。它像一本厚重的书，河西走廊是历史的章节，甘南是信仰的篇章，陇南是山水的插页，每一页都需要你慢慢翻阅。站在莫高窟的洞窟里，凝视一尊北魏的菩萨时，你会想到一千六百年前的画师在摇曳的油灯下，一笔一笔描绘出这些颜色；站在嘉峪关的城楼上，望着夕阳下的戈壁时，你会想到戍边的将士在这里遥望过故乡；站在扎尕那的观景台上，看着云海翻涌的石城时，你会感到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宁静。甘肃的旅程，是一趟穿越时空的行走。它让你看见文明的厚度，感受信仰的虔诚，也让你在大漠孤烟和草原牧歌之间，找到自己内心最辽远的那片天地。带上相机，带上好奇，带上对未知的敬意，踏上这片土地吧。甘肃不会让你失望，它只会让你在离开之后，仍然时时想起那些在风沙与星光中度过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