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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TRODUCTION

关于江苏

江苏地处中国东部沿海，长江与淮河在下游交织入海，东望黄海，全省面积十点七二万平方公里，常住人口约八千五百一十五万。这里自古便是鱼米之乡，吴文化的温润与江淮文化的厚重在此交融，南京、苏州、扬州三座古城都有两千五百年以上的建城史。江苏最迷人的地方在于水，京杭大运河纵贯南北，太湖烟波浩渺，洪泽湖一望无际，河网密布的水乡孕育了中国人对江南的全部想象。旅游资源以古典园林、六朝古都、运河城市为三大核心：苏州拙政园、留园、网师园是明清文人隐逸精神的物质结晶；南京明孝陵与中山陵承载着六百年的历史重量；扬州瘦西湖与个园则见证了盐商时代的辉煌。全省拥有苏州古典园林、明孝陵、大运河三处世界文化遗产，国家五A级景区二十五家，密集程度居全国前列。春秋两季是最佳旅行时节，三月可往无锡鼋头渚看樱花如云，二月可到南京梅花山踏雪寻梅，春节前后夫子庙的秦淮灯会更是年味十足。乘高铁从南京到苏州最快仅一小时，机场、地铁网络覆盖省内主要城市，旅行十分便利。来江苏，不必刻意赶路，在园林里坐一下午，在运河边慢慢走一段，在茶馆里吃一笼汤包，便是最地道的打开方式。

对许多人来说，江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“江南”二字的地方。你坐着高铁从北方一路向南，过了长江，窗外的颜色就变了，水塘多起来，白墙多了起来，树也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绿得发亮。列车停靠苏州站时，站台上吹来的风都带着一丝湿漉漉的甜，那是水的气味，也是这座省份最恒久的底色。江苏不是一座城市，而是一整片被水滋养的土地，长江从西向东穿过，京杭大运河从北往南纵贯，太湖横躺在苏南，洪泽湖静卧在苏北，大大小小的河道像毛细血管一样连接着每一个村镇。这种水网密布的地理，决定了江苏人的生活方式，也决定了游客能看到的所有风景。

到了江苏，第一站多半是苏州。苏州城不大，老城区被护城河围着，街道窄窄的，房子不高，走在小巷里抬头能看到晾在竹竿上的衣裳和爬满墙头的藤蔓。这座城市的灵魂全在园林里。拙政园在城东北，离市中心大约三公里，是苏州现存最大的古典园林。进了门，迎面不是气派的大殿，而是一池碧水、几座亭台、一片树影。明朝正德年间，御史王献臣罢官回乡，在这片废墟上凿池叠山，种下荷花和芭蕉，取名“拙政”，意思是把浇园种菜当成政事。后来园林几经易主，但那种“久在樊笼里，复得返自然”的心情始终没有变。园中远香堂四面皆水，夏日坐在堂前，荷叶连天，风一吹满襟清香；小飞虹是苏州园林里少见的廊桥，桥下流水潺潺，从桥洞望过去，对岸的假山像是被框进了一幅画。你不必急着按导览图的顺序走，随便挑一条小径，穿过月洞门，登上假山顶的亭子往下看，刚才走过的长廊、石桥、水榭又换了一种姿态。园林的妙处就在这种移步换景的无穷变化里。

留园在阊门外，离拙政园不远，规模比拙政园小，却更为精致。留园的冠云峰是一块太湖石，高约六米，瘦、皱、漏、透，四字俱全，石面布满孔洞，像被千年雨水啃噬过。围绕这块石头，园主人建了冠云楼、冠云亭、伫云庵，就是为了从不同角度欣赏它。傍晚时分，斜阳打在石头上，那些孔洞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，你会忽然明白，中国文人为什么痴迷于一块石头——那不是石头，是凝固的山水，是一整片被缩小了的天地。网师园在城南，面积只有拙政园的六分之一，却是许多园林专家心中的第一。它建于南宋，几经兴废，现存格局多为清代乾隆年间所定。网师，意思是渔翁，取“渔隐”之意。园中殿春簃是经典的小院，院角一株老枫杨，树下铺着青苔，春雨过后，苔痕深深浅浅，像一幅水墨画。网师园最动人的时候是夜里，每年夏季有夜游活动，园中各厅堂点亮宫灯，演员在亭台间表演昆曲《牡丹亭》，笛声穿过水面，杜丽娘的水袖在灯影里飘动，那种古典中国的氛围，白天无论如何是体会不到的。

离开苏州，往东南方向走三十公里，是同里和周庄两个古镇。同里离苏州二十公里，门票一百元。镇里河道纵横，十五条小河把镇子分成七个小岛，几十座石桥连接彼此。退思园在同里，是晚清官员任兰生罢官回乡所建，名字取“进思尽忠，退思补过”之意。园子不大，却把亭台楼阁全部压扁在水面上，盛夏时节满池荷花，坐在水香榭里听雨，是江南夏天最美的时刻。周庄离苏州三十公里，名气更大，陈逸飞画过那里的双桥，从此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水乡小镇。但白天游客太多，商业气息也重，我建议你在傍晚以后进镇，或者干脆住一晚。夜色降临后，旅行团散去，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，石板路上只有零星的脚步声，河水安静地流着，船娘摇着橹从桥洞下穿过，桨声一下一下，像在敲打时间。清晨的周庄也好看，薄雾还没散，河面上浮着一层白汽，早起的老人提着鸟笼走过贞丰桥，那才是水乡原本的模样。

苏州博物馆是许多人容易忽略的景点，它就在拙政园旁边，免费开放但需要提前预约。建筑由美籍华人建筑师贝聿铭设计，他是苏州人，晚年为故乡设计了这座博物馆，也是他的封笔之作。新馆延续了苏州民居的白墙黛瓦，但线条极为简洁，屋顶像一片片几何折纸，与旁边的拙政园老宅形成了奇妙的对话。馆内收藏了无数吴地文物，从良渚玉器到宋代秘色瓷，但最打动我的不是某一件具体的藏品，而是博物馆后院的那个水池。水面平静如镜，背后是拙政园的粉墙，几株老树将影子倒映水中，人坐在池边的石凳上，会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
南京与苏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。苏州是水做的，南京却是山与江铸成的。从苏州坐高铁到南京只需一小时，一出站，城市的格局就变大了，街道更宽阔，梧桐树高大遮天，旧城墙时有闪现。南京的骨子里有一种沉痛感，六朝古都、十朝都会，每一次改朝换代都要在这座城市留下伤疤。明孝陵在紫金山南麓，离市中心约五公里，开放时间六点半到十八点半，门票七十元。它是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合葬陵寝，也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墓之一。穿过大金门，沿着神道往前走，两侧的石象生——麒麟、骆驼、大象、狮子——静静地站在树荫里，六百年的风雨在石头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苔痕。深秋时节最美，神道两旁的银杏黄了，法国梧桐也黄了，阳光穿过枝叶洒在石兽身上，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金。顺着石阶往宝顶方向走，一路上没有太多建筑，只有漫山遍野的草木，那种皇家陵寝的肃穆感，是在别的景点体会不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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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山陵在明孝陵东边，免费开放但需预约。从博爱坊到祭堂，要走上三百九十二级台阶，据说象征着当时中国的三亿九千二百万人口。台阶很长，走一段便忍不住回头，每回头一次，视野就更开阔一分，远处的钟山、脚下的林海、南京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展开。到了祭堂门口，回望来时路，只见台阶全部隐去，只剩下平台，象征着“天下为公”的平坦境界。这个设计出自建筑师吕彦直之手，他当年年仅三十二岁，却造出了中国近代建筑史上最伟大的作品。站在中山陵的高处，你很难不感慨：一个平民出身的革命者，最终长眠在这座紫金山上，与六朝古都的帝王们共享同一片山色。

傍晚一定要去夫子庙秦淮风光带。这里是免费开放的，部分小景点单独收费，夜游船票八十元。朱自清写过一篇《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》，把这里写成了无数人梦中的模样。你们若是在华灯初上时登上画舫，沿着秦淮河缓缓而行，两岸的茶楼酒肆、粉墙黛瓦都披上了灯光，河面上的倒影被船桨打碎，重新组合，像一幅流动的油画。船过了文德桥，能看到江南贡院的高墙，那是明清两代最大的科举考场。可以想象一下，两百年前某个秋夜，无数读书人在这条河上饮酒赋诗，得意者金榜题名，失意者落拓江湖，秦淮河见过太多悲欢。河畔的乌衣巷只余一个地名，王谢旧事早已随流水，但王导、谢安那些名字，依然是中国文人心中挥不去的坐标。南京博物院不必多说，免费开放需预约，馆藏文物之丰富号称仅次于故宫，从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到民国时期的书画，一整天都看不完。

从南京往北，到了扬州，运河文化便扑面而来。扬州是京杭大运河最重要的城市之一，唐代时有“扬一益二”的说法，意思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城市，扬州第一，成都第二。盐商们赚了钱，不修豪宅就修园林，瘦西湖便是清代盐商园林的总汇。瘦西湖在市区西北，距市中心两公里，开放时间六点半到十七点半，门票一百元。它本来是一条护城河，因为水面狭长，乾隆年间诗人汪沆把西湖比作雍容的杨贵妃，把这里比作清瘦的赵飞燕，从此叫了瘦西湖。湖的形状确实瘦，窄的地方不过几十米，两岸的亭台楼阁接力赛似的排列：五亭桥、二十四桥、钓鱼台、白塔……其中最著名的是二十四桥，“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”，杜牧的诗让这座桥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迷离的意象。实际上今天你看到的桥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重修的，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？月色还是那个月色，水声还是那个水声。

个园在扬州城内，门票四十五元，名字很简单，因为园主黄至筠特别喜欢竹子，“个”字是“竹”字的一半。园中以四季假山闻名天下。用笋石堆成春山，用太湖石叠成夏山，用黄石砌成秋山，用宣石铺成冬山，一年四季浓缩在一座园子里，这构思堪称绝妙。最妙的是冬山脚下开了二十四个圆洞，风穿过洞时会发出呼啸之声，让人真有几分寒意。而冬山旁边就是春山的入口，意思是最冷的时候，春天已经不远了。扬州园林与苏州园林不同，多了一份盐商的豪气，布局更大胆，色彩更鲜艳，但也不失书卷气。大明寺在瘦西湖边，门票三十元，历史可追溯至南朝。寺中鉴真纪念堂是梁思成设计的，唐代风格，庄重大方。鉴真六次东渡日本，前五次都失败了，第六次成功时他已双目失明。站在纪念堂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古树，你会想起这位大和尚的坚韧——扬州人的性格里，其实也带着这种不服输的硬气。

镇江紧挨着扬州，只隔一条长江，金山寺就在镇江城西北，门票五十元。这座寺依山而建，远远看去，寺裹着山，山就是寺，《白蛇传》里白娘子为救许仙水漫金山寺，说的就是这里。走上金山的石阶，能望见长江浩浩汤汤，江面上货轮来往，对岸就是扬州的运河码头。传说中当年法海住在山上的山洞里，与白蛇斗法，如今山洞还在，只是没人知道哪一段是真，哪一段是戏。镇江的醋有名，街边的面店都飘着镇江香醋的味道，一碗锅盖面配一碟肴肉，是许多镇江人的早晨。

苏南的另一片大水面是太湖。无锡鼋头渚是伸入太湖的一个半岛，形状像乌龟把头探进水里，因而得名。它距无锡市中心十公里，开放时间八点到十七点，门票九十元。春天三月底四月初，鼋头渚上万株樱花盛开，国内赏樱不必去日本，这里的樱花沿着湖岸铺展开去，粉白的花瓣落在湖面上，随风飘到湖心。樱花是日本人极为推崇的花，但种植在中国江南的水边，竟毫无违和感。花期极短，只有一周多，遇到一场春雨，花瓣便落尽。能在花期恰好赶上的人，是极有缘分的人。太湖本身也值得坐船慢慢看，湖面开阔如海，水气浩渺，远山像淡墨的剪影，元代画家倪瓒当年隐居于此，他画里的太湖，就是这种安静到近乎虚无的样子。

灵山大佛在无锡马山，门票二百一十元，大佛高八十八米，青铜铸造，慈眉善目地望向太湖。抱佛脚要去爬楼梯，到了大佛脚下，人小得像蚂蚁。这里虽然商业气息浓厚，但站在佛脚边仰头望去，那种巨大的崇高感仍然让人心生敬畏。若带孩子来江苏，常州的中华恐龙园是必选项，它距常州市中心八公里，门票二百六十元，是主题乐园中的顶流，适合带娃玩一整天。南通狼山距离无锡不远，门票五十元，这座山并不高，但独立江海之间，相传狼山是大势至菩萨的道场，香火很盛。山上有广教寺，站在山顶可以同时望见长江和黄海，江海交汇处的景色，是江苏最气势磅礴的一幕。

说到江苏，不能不说吃的。苏菜位居中国八大菜系之列，不是没有道理。南京盐水鸭是城市名片，好的盐水鸭皮白肉嫩，肥而不腻，韩复兴是老字号，人均六十元，斩半只回去配一碗白粥，神仙日子。鸭血粉丝汤是南京人的日常，回味家的鸭血嫩滑，粉丝爽口，汤头浓郁，一碗二十元，街边随便一家小店都能做得不错。苏州的松鼠鳜鱼讲究的是造型与炸功，鱼身开花刀裹粉油炸，浇上酸甜的卤汁，上桌时吱吱作响，形如松鼠。得月楼是百年老店，人均一百五十元，在观前街附近。扬州蟹粉狮子头是淮扬菜的看家菜，猪肉肥瘦相间，蟹粉是点睛之笔，小火慢炖四个小时，入口即化。冶春茶社是喝早茶的好地方，人均一百元，不只狮子头，翡翠烧麦、大煮干丝、三丁包都值得一试。无锡酱排骨甜中带鲜，浓油赤酱，三凤桥肉庄是正宗源头，人均五十元。还有扬州的干丝，豆腐皮切得细如发丝，开水烫过，淋上麻油酱油，清淡却回味无穷。

江苏的交通十分便利。南京禄口国际机场离市中心三十五公里，苏南硕放国际机场在无锡，距市区十五公里，国内主要城市均有航班。省内高铁网络密集，南京到苏州最快一小时，上海到南京一个半小时，扬州、镇江、常州、无锡都在同一线路上。南京、苏州、无锡、徐州四座城市有地铁，出行非常方便。如果你时间有限，最经典的路线是南京两日、苏州两日，再从苏州坐高铁去无锡看太湖，半天到一天即可；时间充裕的话，加上扬州一日，镇江半日，就把江苏的精华基本看完了。春天三到五月是最好的季节，南京梅花山二月下旬梅花满山，鼋头渚三月底樱花盛开；秋天九到十一月亦佳，明孝陵神道的银杏一片金黄，个园假山的秋色也是江南一绝。六月是梅雨季，雨从早下到晚，不带伞寸步难行，但雨中的园林别有一番滋味，游客也少得多。冬天湿冷，北方人可能不太适应，但春节前后的秦淮灯会亮起来时，整条秦淮河都变成一条火龙，那个年味，是北方城市找不到的。

江苏不是一个适合打卡的省份，它需要慢慢看，慢慢品。你可以在园林里坐一个下午，什么都不做，只看着水面上的涟漪出神；可以在运河边的茶馆里要一壶茶，听店家讲一段盐商的故事；可以在清晨的古镇里，跟着当地人的脚步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。两千五百年过去了，苏州的园林还在迎客，秦淮河的灯影还在摇曳，运河的水还在流淌。这种从未中断的传承，就是江苏最动人的地方。你来过之后，心里会永远装着一片水气氤氲的记忆，无论离开多远，梦里都会听见桨声，闻到青苔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