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直辖县级市

海南岛上除了海口、三亚、三沙、儋州4个地级市，还有一批由省里直接管辖、中间不设地级市的县级行政区，合称“省直辖县级市”，包含5个县级市、4个县与6个民族自治县。它们行政身份一致，禀赋却各不相同：海南建省之初就在全国率先实行省直管市县体制，这些地方因此不必再经一层地级市中转。中部山区矗立着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，2021年正式设立，总面积4269平方公里，约合全省陆域面积的八分之一；沿海则是椰林、港湾与田园，东岸的文昌、琼海、万宁与南岸的陵水、乐东，各自守着一段海。这里还是黎族苗族聚居之地，黎族是海南岛上最早的居民，黎锦的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已传承3000多年，2024年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；散落各处的温泉，则是长途旅行里最好的调剂。海南岛属热带季风海洋性气候，四季不分明，年平均气温24.9摄氏度。这里既有绵延的海岸与椰林，也有深藏的雨林与山城，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看头。它们大多名气不如海口、三亚，却把热带海岛的自然与人文收得最全，适合放慢脚步，安排五到七天走上一圈。

海南岛上的市县，除了海口、三亚、三沙、儋州4个地级市，还有一批由省里直接管辖、中间不设地级市的县级行政区，合称“省直辖县级市”，实际包含5个县级市、4个县与6个民族自治县。它们行政身份一致，禀赋却各不相同。这里先说明一句：五指山、琼海、万宁、陵水、澄迈、保亭六地已另有专篇细说，本文只把这一群体共同的地理分布、行政特点与总体风物讲清楚，不再逐一展开。下文就从它们的地理、行政与风物入手，给出一条能落地的环岛思路。

“省直辖县级市”说的是由省一级直接管理、中间不设地级市的县级单位。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之初，就在全国率先实行了省直管市县的管理体制：把市县能办的事交给市县，赋予市县地级市的行政管理权，做到权责相统一、财力与事权相匹配。这一体制减少了行政层级，也增强了市县发展的活力。落到旅行者眼里，它的好处很实在——从省会海口出发，去任何一个市县都不必再经过一层地级市“中转”，行程可以排得又密又自由。也正因如此，这些小城与海边小镇的节奏，往往比想象中的“海岛景区”更接近日常生活。

海南全省陆地总面积3.54万平方公里，这一群县级行政区就散布其间。5个县级市是五指山、文昌、琼海、万宁与东方；4个县是定安、屯昌、澄迈与临高；6个民族自治县则是白沙、昌江、乐东、陵水、保亭与琼中。它们像一圈珠子环着海南岛：东边是文昌、琼海、万宁的椰林海岸，西边是东方、昌江、临高的滨海与平原，南边是陵水、保亭、乐东的海湾与山地，中部则是五指山、琼中、白沙的莽莽雨林。北部的定安、屯昌、澄迈紧邻海口，是环岛旅程里最先遇见的一段田园。四至各异，却被同一条环岛路串成一线。于是环岛一周，几乎每转一个方向，都能遇见截然不同的一片天地——海岸、平原、丘陵与雨林依次换场。

要理解这一群地方为何风格各异，得先看海南岛的地形。海南岛四周低平、中间高耸，呈穹隆山地形，以五指山、鹦哥岭为隆起核心，由山地、丘陵、台地、平原构成环形层状地貌。全岛以山地和丘陵为主，占全岛面积的38.7%，环岛则是宽窄不一的滨海平原。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分布：越往岛的中部走，山越高、林越密、天越凉；越往海边走，地势越平、椰树越多、海风越足。同一座岛上，既有海拔千米的雨林山城，也有一马平川的滨海田园，落差却都藏在不过百十公里的路程里。这样的地形，也让一趟旅行能在半天之内从海边切换到山里。

中部山区最值得一说的，是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。它2021年正式设立，是我国首批设立的国家公园之一，划定范围在海南岛中南部，总面积4269平方公里，约占全省陆域面积的八分之一，涉及9个市县。这座国家公园把中部山区原本分散的一批保护地整合到一起，让热带雨林得以连片保护，也让沿线的小镇多了生态科普、自然教育与研学一类的去处。对旅行者来说，它意味着一条现实的旅行线索：想看透海南的“绿”，就得离开海岸，往中部山区走一趟。公园里保留着大片原生雨林，也把生态保护与自然教育结合到一起。

雨林深处藏着海南的另一副面孔。这里保存着中国分布最集中、类型最多样、保存最完好、连片面积最大的大陆性岛屿型热带雨林，也是海南岛主要江河的发源地——南渡江、昌化江、万泉河都从中部山区发源，因此中部山区常被称作“海岛绿心”与“海南水塔”。林子里的生境极为多样，低地雨林与山顶云雾林层层相接，为海南长臂猿等珍稀物种留出栖身之所。走进雨林，脚下是厚软的落叶，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，溪涧与瀑布隐在其间，湿热的空气里满是草木蒸腾的气息，与海边是两番天地。运气好的时候，还能望见山间云海翻涌，或是听见长臂猿的啼声在林子里回荡。

这些市县里，中部与南部的自治县是黎族苗族聚居之地。海南是世居汉族、黎族、苗族、回族的多民族省份，黎族是岛上最早的居民；全省年末常住人口为1055万，世居的黎族、苗族大多聚居在乐东、陵水、昌江、保亭、琼中、白沙等自治县和三亚、东方、五指山等市，回族则主要聚居在三亚。民族地区陆地面积占全省的48%，村寨多依山傍水而建，黎族的船型屋与金字形屋等传统民居隐在椰林与雨林之间，织锦一类手艺至今仍在村中代代相传。这些村寨或藏在绿树浓荫里，或挨着山脚溪流，规模不大，却满是浓厚的民族生活气息。

说到手艺，绕不开黎锦。黎锦被誉为中国纺织品史上的“活化石”，其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已传承3000多年；2024年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这项技艺从“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”转入“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”。织娘坐在织机前，双手在经纬之间穿梭，青蛙、花鸟与人物一类的纹样一点点显现出来，素朴却耐看。在不少村寨和景区里，游客都能看到现场织锦，也能把小小的黎锦文创带回家。这门技艺从纺到织全凭手工，图案多取自自然与生活，一纹一线都透着巧思。

“三月三”是海南黎族苗族人民的传统节日，也是这一群体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。每到节期，全省多个市县都会分别举办分会场活动，主会场活动更是热闹：长桌宴、竹竿舞、黎锦苗绣技艺比赛与民歌演唱轮番登场，身穿传统服饰的群众在街巷间巡游，热闹得把平日安静的县城都点了起来。若赶上这样一场，很能体会这些地方对自身文化的那份在意——传统不是摆在展柜里，而是穿在身上、唱在嘴里、吃在席间的日常。

海南岛的地热资源也颇为可观。全岛目前分布着6处温泉养生度假胜地，其中数处就落在这一群体里：保亭的七仙岭温泉是目前海南温度最高的热矿水，水温高达95摄氏度，兼有热带雨林与野溪温泉的野趣；万宁兴隆的温泉则是海南开发利用最早的一处。温泉多依山傍海或临河而布，泡汤之余还能看雨林、逛侨乡。对一趟长途环岛旅行来说，中途寻一处温泉歇上半日，是很好的调剂。不同的温泉各具特色，有的紧邻大海，有的藏在雨林深处，泡汤之外还能顺路看山看海。泡温泉也正成为许多游客旅居海南时少不了的体验，不少人因此把行程放慢下来。

沿海的市县，骨子里是海的底色。海南本岛海岸线长1910公里，有大小港湾68个，东岸与南岸的文昌、琼海、万宁、陵水、乐东一带，最不缺的就是海与沙。东线海岸椰林成片、岬湾相间，适合赶海、看日出与在海边慢走；南线海湾水色更透亮，是过冬与亲水的去处。除了海水与沙滩，海南岛的海岸还有礁岩、滩涂与湿地等不同的面貌。沿海的渔村码头至今船进船出，清晨与傍晚的渔市，最能看见这一带靠海吃海的日常。

临海的这些市县，渔村与渔港是绕不开的一景。清晨的码头最热闹，渔船靠岸，一筐筐渔获顺着跳板上岸，鱼虾蟹贝还带着海水的凉意；傍晚则是另一番光景，赶海的人提着小桶，在退潮后的滩涂上翻找海螺与小蟹。近些年，各地也在发展休闲渔业与海上观光，游客可以跟着渔船出海、在近海垂钓，也能在渔家排档里吃到刚从海上回来的味道。这样的日常，比任何景点都更能说明这一带与海的关系。渔港边的排档多为家庭经营，食材大多当天上岸，做法简单，吃的就是那一口新鲜。

离开海岸向内陆走，田园才是这些市县更常见的风景。这里是热带特色高效农业的主场：胡椒、咖啡、茶叶、天然橡胶、椰子在田间地头连成片，芒果、凤梨、荔枝一类热带水果压弯枝头，文昌鸡这类家禽也早已成了招牌。海南岛已创建天然橡胶、芒果、文昌鸡等国家优势特色产业集群，以及茶、咖啡、胡椒等省级优势特色产业集群。对旅行者而言，这些物产不只是风景，也是餐桌上的新鲜与路边的甜。不同海拔与土壤，长出的作物也不一样：低地多产瓜菜，缓坡种橡胶、胡椒与热带水果，山间则适合茶叶与咖啡。

咖啡与茶是这一带很有味道的两样物产。咖啡既出现在老旧的集镇街头，也出现在新式的庄园与咖啡馆里；山坡上的茶园则顺着雨林边缘铺开，山高雾重，茶叶长得慢，滋味也格外清。走进一处农家或庄园，坐下来喝一杯本地咖啡或新茶，配几样带南洋风味的点心，是不赶时间时最好的消遣。这些散落在田间的园子，也常常顺势做起了采摘、研学和民宿。坐进园子，看主人现磨一杯，再聊几句种植与烘焙的门道，是很舒服的一段停留。

离开主路往田埂上走，海南乡村的面貌又是另一重。这些年，沿环岛旅游公路的村镇陆续开出了民宿、农庄与采摘园，把椰林、稻田与果园直接变成了可以住、可以吃的去处。清晨在院子里喝一杯咖啡，白日里下田摘一回果，傍晚沿着田埂散步，夜里听着虫鸣睡去——这样的乡村几日，是这一群市县里越来越常见的新玩法。对城里来的旅行者而言，它提供的正是那种慢下来、住进去的海南。有的村子把老宅改成带院子的民宿，有的把果园开放给客人采摘，日子过得不紧不慢。

说海南的味道，绕不开“四大名菜”——白切文昌鸡、白切嘉积鸭、白汁东山羊、清蒸和乐蟹，都是就地取材、以清鲜为主的吃法，讲的是原汁原味。除了这几道，街头小吃更能留住人：一碗海南粉，拌上配料，是本地人再熟悉不过的日常一餐；暑天来一碗清补凉，椰奶打底、配料丰富，冰冰凉凉地压住一身热气。这些市县各有各的拿手吃法，海鲜多清蒸白灼，家禽走地散养，蔬果刚从地里摘下，简单一做就是好味道。赶上水果当季，路边的摊子会摆满芒果与凤梨，随手买一份边吃边走，也成了环岛路上的一桩小确幸。

气候是这一群体最不用担心的部分。海南岛属热带季风海洋性气候，四季不分明，夏无酷热、冬无严寒，年平均气温24.9摄氏度，干季、雨季分明，雨季大致在五月到十月。同一时令，沿海与中部山区的差别不小：海边湿热、日照足，中部山城则阴凉得多，盛夏往山里去反倒清爽。也正因如此，这一趟环岛旅程全年都能成行，避寒的冬天与避暑的夏天各有各的走法。怕冷的可以挑冬天来，沿海一线日照充足、暖意融融；想避暑则选盛夏进中部山区，海拔一高，暑气便淡了大半。

把这一群地方串起来的，是海南越来越密的交通网。全岛已形成环岛高铁、环岛高速公路、环岛国道、环岛旅游公路与环热带雨林国家公园旅游公路组成的五环交通网，建成“田字型”高速公路主骨架，实现县县通高速，环岛高速公路贯通全岛，自驾或乘高铁都方便。环岛高铁串起沿海市县，换乘与班次都密；中部山区则多靠公路与旅游公路进出，路况不错，只是弯道较多，开车要留些余量。环岛旅游公路沿着海岸蜿蜒，把许多原本偏僻的小渔村与小海湾连了起来，自驾成了不少人环岛的首选方式。

若想用一趟旅行读懂这一群体，路线可以这样安排。头两天从海口出发，先在北部的定安、屯昌、澄迈看田园与老镇，把海南的“平常日子”打底；接着沿东线南下，在文昌、琼海、万宁的椰林海岸与港湾间走走停停，赶一次海、看一回日出。这一段路平缓好走，节奏最松，适合把相机和胃都留出余量，也适合带着老人孩子一起慢慢逛。沿途不赶点，遇到喜欢的海湾或村子就多停一会儿，才是这一带最合适的玩法。

中间的两天可以交给中部与南部。沿山路进到中部山区，在五指山、琼中、白沙一带的雨林里住上一晚，听虫鸣、看云海，再顺路看看黎村苗寨，尝一尝山里的野菜与河鲜；随后转向南部，经保亭、陵水、乐东的山海之间，把海湾、温泉与雨林串成一串。这样一趟走下来，五到七天不算宽裕，却已足够看见这一群地方从海岸到高山的完整层次。

回头看，这群“省直辖县级市”其实很能代表海南的另一面。论名气，它们大多不如海口、三亚响亮；论底色，它们却把热带海岛的自然与人文收得最全——雨林、海岸、温泉、田园、黎村苗寨层层叠叠，从海平面一路铺到千米山巅。它们不是一处景点，而是一整片可以慢慢走的岛屿腹地。若把海南当作一次长假，不妨留出几天给这些地方，让脚步从海边走进山里，这一趟才算真正走完。离开的时候你大概会明白，海南的好，一半在名声在外的海滨，另一半就藏在这些不声不响的小城与山乡里。